001【阿】(子)(抑)(其)(惡)a,前綴語也。
台語表示前綴語之a,教育部建議用「阿」。筆者建議用「阿」、「子」,異用「抑」、「維」、「其」、「惡」。
1.
有關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辭詞典.阿》內容,整理成下表:
表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辭詞典.阿》
音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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釋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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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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備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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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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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詞前綴。可加在稱謂、姓名、一般名詞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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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母(a-bú;媽媽)
阿麗(a-lē;人名)
阿本仔(a-pún-á;日本人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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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以為,目前「阿」之語音官話、台語主流皆讀a,問題不大。語義上,漢魏以後之「阿」,與台語a用法相同。故教育部之主張,初步判斷有理由。
2.
【阿】:
2.1.
語義:筆者以為,魏培泉(2007)所述最精確:
……讀「阿」作為名詞詞頭應可驗之於西漢,中古則已有不少例證,可冠於人名、親屬稱謂、排行及人稱代詞。……當時與「阿」搭配的,排行如「大、三、五、六、八、九」等,代詞如「誰、堵、儂、旁」等,其他還有屬於政治地位的如「后、家」等。……[1]
筆者將收集到之文獻用法,整理如下:
2.1.1.
發語詞,無義,與台語相同。
l 《三國志.蜀志.龐統傳》:「向者之論,阿誰爲失?」
2.1.2.
排行前綴語,用法是「阿+排行數」。下例之「阿六」指「排行第六;老六」之意,台語相同,比如「阿三」、「阿三哥」(亦為台語童謠名)。另外,台語之排行前綴詞,亦可以用「老○」表達[2],比如「老大」、「老二」、……「老小」。
l 《南史.臨川王傳》:「阿六,汝生活大可。」
2.1.3.
人名前綴,與台語相同,比如「阿宏」、「風流阿狗兄」(台語老歌名)……等。下例中,「阿鼠」為人名,與台語之「阿貓」、「阿狗」用法一致。
l 《法苑珠林》:「忽出喚曰:「『阿鼠(人名)!』子文不覺應曰:『諾!』」
2.1.4.
親屬前綴語,用法是「阿+親屬稱謂」,與台語相同。如「阿母、阿孃兒(女兒)、阿娘(母親)、阿父、阿兄、阿姊、阿妹、阿公、阿婆、阿叔、阿舅、阿姨、阿丈……」等。如:
l 《南史.顏延之傳》:「嘗與何偃同從上南郊,偃於路中遙呼延之曰:『顏公!』延之以其輕脫,怪之,答曰:『身非三公之公,又非田舍之公,又非君家阿公,何以見呼為公?』偃羞而退。」此處阿公指父之父也,台語同。
l 《南史.謝晦傳》:「晦女為彭城王義康妃,聰明有才貌,被發徒跣與晦訣曰『阿父,大丈夫當橫屍戰場,奈何狼藉都市。』」(此處阿父,要讀阿爸,父親也。教育部就寫作「阿爸」,「爸」從父、巴聲,是後起之形聲字。)
l 《北史.河間王孝琬傳》:「孝琬呼阿叔。帝怒曰:『誰是爾叔?』」此處「阿叔」指父之弟也,台語完全相同。
l 《南史.恩幸傳.茹法珍》:「帝(齊東昏)呼寶慶(潘妃父)及法珍為阿丈,蟲兒及東冶營兵俞靈韻為阿兄。」文例中「阿丈」是指丈人,台語目前是指姨丈、姑丈之類親屬;至於阿兄,台語完全相同。
2.1.5.
比對上述文獻結果發現,台語之作為前綴語之a,可以完全與魏晉南北朝以後文獻中「阿」之用法對應,不過,先秦文獻中,似乎並未查到「阿」之語料。在搜尋人名前綴之語料時,筆者意外發現一個「子○」之用法。
2.2.
語音:而台語、華語皆讀「阿」為a,所以應該「阿」可以確定作為台語之前綴語a。
2.2.1.
阿,從阜、可聲。可,從口、丂聲。討論阿之發音,要從丂開始。丂:
即「柯」、「椏」之初文。台語稱枝椏為tshiu7-ue,一般寫作「樹椏」,筆者以為正是「枝椏」。[3]椏為「丂」之繁化,加口為可。可聲字有:砢、柯、菏、牁、滒、哥、歌、謌、鴚、哿、舸、笴、軻、珂、可、岢、軻、坷、坷、軻、蚵、呵、訶、抲、呵、荷、何、河、苛、蚵、魺、荷、菏、荷、何、袔、阿、妸、疴、鈳、娿、痾、妸、娿、跒、疴、閜、笴。從上述各字之發音而言,至少是ka>ha>a,a有高化、前化之前現象,除了後上端之u比較不確定以外,應該包括了其他元音,也包括了圓唇音。丂,擬音*kluug。結構式GLVG如下:
聲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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韻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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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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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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韻首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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韻腹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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韻尾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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喉牙音→0[ʔ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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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r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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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。
→受前方r之影響而產生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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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
→ue
→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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喉牙音(上聲)
→0[ʔ](上聲)
→∅(平聲)或受韻腹影響變成齒舌音(去聲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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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2.2.
本條之【阿】字,聲母-r-先脫失,經「喉牙音內部變化」為0[ʔ];韻腹a保留,韻尾喉牙音脫失為∅,自然就發平聲a了。
3.
用例:
3.1.
教育部「阿爸」:
表示父親之「阿爸」,特別是「爸」字,應該是後起詞,本作【阿父】。後來「父」(pah<*pak)因為元音開口變小、高前化,而另造形聲字「爸」表音。爸,從父、巴聲。故不能直接認為教育部之主張不對,要看放在什麼時代觀察。
3.1.1.
教育部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辭詞典》有二個相關詞彙,在此先予以介紹:
詞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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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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釋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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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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備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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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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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-pah
又唸作a-pa、a-p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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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。稱謂。子女對父親的稱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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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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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-pe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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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父。稱謂。父親的哥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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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
尊稱父輩中年紀較大的男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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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上之【阿父】,主要有有「父親」、「伯父及叔父」、「年長者」三義,對應台語「阿爸」及「阿伯」;申言之,如果以「阿父」為本字,那在台語是以「父」字之不同讀音辨義。
3.1.2.
父親也,台語音讀作a-pah,又唸作a-pa。
l 《南史.謝晦傳》:「晦(人名)女為彭城王義康 妃,聰明有才貌,被髮徒跣與晦訣曰:『阿父,大丈夫當橫屍戰場,奈何狼藉都市。』」
3.1.3.
伯父,叔父也。台語失去「叔父」之意義,音讀
a-peh,後期文獻改寫作「阿伯」。
l 《資治通鑒.宋文帝元嘉十七年》:「吏部尚書王球,履之叔父也,以簡淡有美名,為上所重。 履(人名)性進利,深結義康(人名)及湛(人名);球屢戒之,不從。誅湛之夕,履徒跣告
球,球命左右為取履,先溫酒與之,謂曰:『常日語汝云何?』履(人名)怖懼不得答,球(人名)徐曰:『阿父在,汝亦何憂?』上以球(人名)故,履(人名)得免死。」胡三省注:「江南人士呼叔父、伯父為阿父,亦為伯父、叔父者以自呼。」
l 《太平廣記》卷一七三引〔宋〕龐元英《談藪.盧思道》:「武陽太守盧思道,常曉醉,於省門,見從侄賁(人名)。賁曰:『阿父何處飲來,淩晨嵬峩。』」
l 〔宋〕陶岳《五代史補.卷五.世宗問相於張昭遠》:「澣驚曰:『大哥風狂耶?新婦參阿伯,豈有答拜儀?』」此為妻子隨子女稱呼丈夫之兄作「阿伯」。
3.1.4.
對年長者之尊稱。台語音讀 a-peh。
l 《三國演義》第一回:「後張讓、趙忠……十人朋比為奸,號為『十常侍』。帝尊信張讓,呼為『阿父』。」
l 《初刻拍案驚奇》卷二二:「上(唐僖宗)時年十四,專事遊戲,政事一委令孜,呼為『阿父』。」
3.2.
教育部「阿母:正確。
教育部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辭詞典.阿母》:
音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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釋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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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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備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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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-bú
又唸作a-b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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稱謂。媽媽、母親,通常用來當作「面稱」的詞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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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2.1.
母親。教育部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辭詞典.阿母》:
l 《玉台新詠.古詩為焦仲卿妻作》:「府吏得聞之,堂上啟阿母。」
l 《晉書.潘嶽傳》:「嶽(人名)將詣市,與母別曰:『負阿母!』」
1.1.1.
乳母。
l 《史記.扁鵲倉公列傳》:「故濟北王阿母自言足熱而懣。」司馬貞索隱:「是王之嬭母也。」張守節 正義引服虔曰:「乳母也。」
l 《後漢書.左雄傳》:「案尚書故事,無乳母爵邑之制,唯先帝時阿母 王聖 為 野王君 。」
1.1.2.
指鴇母。
l 〔唐〕薛宜僚 《別青州妓段東美》詩:「阿母桃花方似錦,王孫草色正如煙。」
l 〔唐〕韓琮《題商山店》詩:「佯嗔阿母留賓客,暗為王孫換綺羅。」
l 〔清〕俞蛟 《潮嘉風月記·麗景》:「舟中妓女親生者少,皆買自貧家……唯私本船篙工,則與良婦犯姦無異,阿母忿相責詈,不少寬容。」
[1] 魏培泉〈上古漢語到中古漢語語法的重要發展〉《古今通塞:漢語的歷史與發展》頁79(第三屆國際漢學會議論文集語言組)。網址:(http://www.ling.sinica.edu.tw/eip/FILES/publish/2007.8.21.19250124.5004156.pdf)。檢索日期:2015年9月21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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