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7【或是】(抑是)a̍h-sī/iah-sī/ah-sī/á-sī/ia̍h-sī,或是、抑是也。
臺語表示「或是」、「或者」之ah-sī、iah-sī/ah-sī/á-sī/iah-sī,教育部建議用「抑是」、異用「益是」。本文建議:本字用「或是」,傳統俗寫用「抑是」。
1. 辭典釋義及語料觀察:
臺語表示「或是」、「或者」之ah-sī、iah-sī/ah-sī/á-sī/iah-sī,教育部建議用「抑是」、異用「益是」。
表7-1:教育部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詞辭典.抑是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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詞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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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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釋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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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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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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抑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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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a̍h-sī
又唸
作
iah-sī、
a̍h-sī、
ah-s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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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者、
或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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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欲啉咖啡抑是欲啉茶?
Lí beh lim ka-pi ia̍h-sī beh lim-tê?
(你要喝咖啡還是要喝茶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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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殊詞類——連詞、介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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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音節書寫為「是」無爭議。爭點在第一音節及整體書寫形式,有二:
一、「益是」缺乏文獻支持:目前未見任何古籍或臺語文獻以「益是」表示邏輯析取(Logical OR)。「益」本義為增加、增益,與析取、選擇等語義無涉,亦未見相關引申用法,故應屬基於音近所形成之借音字形。
二、音讀整齊對應:四種讀音(iah-sī、a̍h-sī、ah-sī、á-sī)除聲調外,元音均為 a,多數形式並保留 -h 韻尾;差別主要在於是否帶有介音 i/j,以及聲調陰陽之別。此種整齊對應顯示諸形式應屬同一詞位之語流變體。至於其中讀作上聲之形式,則可能與漢語方言中「短入派上」之歷史傾向有關,亦即入聲韻尾弱化後,聲調對立仍部分保留於調值之中。
表7-2:教育部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詞辭典.抑是》音讀分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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介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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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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韻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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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/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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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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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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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/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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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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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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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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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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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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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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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
|
h
|
|
|
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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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a̍表示後方入聲韻尾讀陽調,否則為陰調。
「抑是」作為訓讀俗寫之可能原因:「抑」於漢文中,本即具有:選擇、
轉折、推問、或然等語氣功能。例如:「抑或」、「抑且」、「抑豈」、因此,後世漢文書寫者面對臺語ah-sī時,可能基於語氣相近、漢文訓讀習慣、音近聯想,而使用「抑是」記寫之。
然其本身於古漢語中,多為:「抑……是……」之句法結構,與臺語真正表示邏輯析取之連詞功能,仍有差異。
2.
抑是:
2.1.1.
詞義:
2.1.1.1. 發語+判斷句:
《漢語大辭典》未另立「抑是」條。「抑」於漢文中,本即具有:選擇、轉折、推問、或然等語氣功能。例如「抑或」、「抑且」、「抑豈」等。
(1) 〔元〕《歐陽原功序》:「抑是編,豈獨便場屋之習,山林窮經皓首之士,見之,未必無助我之嘆也。」(提起話題)
(2)
〔唐〕柳宗元:《柳河東集》:「抑其無取。」
(3)
〔清〕全祖望:《梅花嶺記》:「抑未死耶。」
(4)
〔清〕林覺民:《與妻書》:「吾能之乎?抑汝能之乎?」
所謂「並列析取」,係指兩個以上命題成分彼此並列,並形成「A或B」之選擇關係。就目前所見「抑是」語料而言,其中「抑」多作發語、轉折或推問語氣使用;「是」則仍保有判斷詞功能,整體語義較近於「或者說,此乃……」。此類結構,皆非真正「A或B」之並列析取句式。因此,「抑是」作為臺語ah-sī 之書寫形式,較可能係後世漢文書寫者基於語氣相近、訓讀習慣或音近聯想所形成之俗寫;其與臺語 ah-sī 真正表示邏輯析取之連詞功能,仍存在一定差異。
(5) 〔隋〕法侃(唐京師大興善寺)《續高僧傳》卷十一:「抑是冥通,豈唯人事旋。」(發語)
(6) 《金史.兵志.序》:「抑是道也可用於新造之邦,不可以保長久之天下歟。」(發語)
(7) 《魏書.孝莊紀》:「莊帝潛思變化,招納勤王,雖時事孔棘,而卒有四海。猾逆既翦,權強擅命,抑是兆謀運智之秋,勞謙夕惕之日也。」(推論/申說)
(8) 〔唐〕趙自勳《聖人以四時為柄賦》:「是則仰察於天,俯觀於地,司肅殺而不忒,憫凋落而無遺。抑是柄也。」(強調/申說)
(9) 〔元〕《歐陽原功序》:「抑是編,豈獨便場屋之習,山林窮經皓首之士,見之,未必無助我之嘆也。」(提起話題)
3. 詞音:
「是」字能對應臺語a̍h-sī/iah-sī/ah-sī/á-sī/ia̍h-sī中的sī,問題不大。關鍵在於「抑」能否直接對應(i)ah/(i)a̍h,仍須回到1.「直接音讀材料」加以檢驗;包括1.1中古音類辨識系統、1.2文白異讀層次。
「抑」於《廣韻》標為「于力切」,屬影母、職韻、入聲,《廣韻》所反映者已為*ʔik一類之前化形式。參考駱嘉鵬之整理,臺語職韻字今多見-ik、-iah、-eh等對應形式,其中白讀「抑」仍保存-ah類讀法。臺語本有ia→e之系統性對應(比如-ian、-iat類皆讀-en、-et),故可進一步推測職韻之白讀可能經歷a→ia→eh→i之逐步高化、前化之歷程。其中-ah或代表較早之低元音層次,而-ik則屬前化程度較高之晚期形式。又「抑」為影母喉音,與多數職韻字之前部位聲母不同,故較易保留無介音之簡約形式。
表7-3:臺語職韻字之白讀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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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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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古調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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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韻韻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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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古聲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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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古清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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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語文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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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語讀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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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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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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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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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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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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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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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t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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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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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
|
職
|
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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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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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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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seh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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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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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
|
職
|
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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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清
|
白
|
ah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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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抑
|
入
|
職
|
影
|
全清
|
白
|
iah4
|
|
食
|
入
|
職
|
神
|
全濁
|
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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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siah8
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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側
|
入
|
職
|
莊
|
全清
|
白
|
tseh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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嗇
|
入
|
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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疏
|
清擦音
|
白
|
siah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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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逼
|
入
|
職
|
幫
|
全清
|
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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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iak4
|
|
穡
|
入
|
職
|
疏
|
清擦音
|
白
|
siah4
|
|
偪
|
入
|
職
|
幫
|
全清
|
白
|
piak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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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 或是:
4.1. 語義:
4.1.1.
核心語義是表示「邏輯析取」(Logical
OR)連接詞:
其特色為:並列成分中,只要其中一項成立,整體命題即成立;唯有全部不成立時,整體命題始不成立。
下例中,「未必言言合律」之原因,有「陰陽相左」、「平仄尚乖」等原因,可能中一個原因、亦可能二個原因都中,可以理解為「有的……」,表示若干可能原因中之一項或多項成立。
(1)
〔清〕李漁《閒情偶寄.詞曲上.音律》:「況『風輕雲淡近午天』七字之中,未必言言合律,或是陰陽相左,或是平仄尚乖,必須再易數字,始能合拍。」
有時,連第一個並列成分前,亦可以使用「或是」。如下例,「馬上」之前有「或是」一語。應該為了弱化第一個並列成份之語義角色,平衡各並列成本之分量感,以維持其於語篇中的對稱性,而於第一並列項前亦加用「或是」。
(2)
〔元〕施耐庵《水滸傳》第五五回:「或是馬上,或是步行,都有法則。」
4.1.2.
語用、修辭面向:
以疑問句呈現時,參考林俊宏(2010:65)之見解,可以「反詰」(疑大於信)、可以「推測」(信大於疑),可以中性疑問(相信強度接近於0):
表7-3:基本三種「語用-語句」關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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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知之
命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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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張之
命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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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張之
強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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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本句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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語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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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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¬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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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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¬P[-Q](否定陳述)
¬P[+Q](疑問句)
P[+Q](疑問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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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對(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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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確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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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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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[-Q](不確定陳述)
P[+Q](疑問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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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疑(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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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P
|
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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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[-Q](肯定陳述)
P[+Q](疑問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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贊成(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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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1:依林俊宏(2010:65)再整理。
如下例,某人老婆不阻擋,並且竭力慫恿某人納妾之原因,發言者分析了幾個可能原因,第一個「生性不妒」用「是」起頭,第二個用「自慚形穢」用「還是」起頭,第三個「別有會心」用「或是」起頭。其中第二、三個原因,與第一個原因於語法位置、語義角色相當。故「還是」、「或是」皆是對等連接詞。
(3) 《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》第一○四回:「卻也奇怪,他的老婆聽說他要納妾,非但並不阻擋,並且竭力慫恿。也不知他是生性不妒呢?還是自慚形穢?或是別有會心?那就不得而知了。」
如下例,以肯定陳述句表示一種推測之口氣,相當於「可能」、「大概」。
(4)
〔唐〕韓愈《送張道士》詩:「或是章奏繁,裁擇未及斯」
(5)
〔宋〕蘇軾《九日次定國韻》:「封侯起大第,或是君家騶。」
綜上所述,「或是」於漢文中本即扮連「並列析取」之連詞,其語用方面依得知之命題與主張之命題之「方向」及「強度」之向量關係,可以用陳述句或疑問表示「反詰/反對」、「贊成/強調」、「中性疑問/推測或然」等,語義與語用功能,與臺語
ah-sī 之實際使用情形高度一致。
4.2.
詞音:
「或」能否直接對應(i)ah/(i)a̍h,無法僅憑「直接音讀材料」獲得答案,尚須透過「內部比較法」檢驗其聲符系統與音讀層次。
「或」於《廣韻》作「胡國切」,屬匣母、德韻、入聲,中古音一般擬作 *ɦwək或*ɣwək,對應臺語文讀音hik。目前尚未見穩定之白讀紀錄可直接對應(i)ah類形式。然而,若進一步比對同聲符的「域」字,則可觀察到較值得注意之現象。
「域」於《廣韻》作「于逼切」,屬云母、職韻、入聲,中古音可擬作*wik類形式,對應臺語文讀音ik,與其他職韻字之文讀音對應頗為一致;白讀則作hik。另一方面,如3.2節所述,臺語職韻字之白話音,多為-iah/-iak,故「域」字,並不能排除讀iah/iak可能性。
得注意者,「域」之白讀音hik,究竟屬後起匣化,抑或係受同聲符字「或」之文讀音hik影響,而發生同聲符字之內部音讀襲奪,目前尚難遽定。不過,至少可見,「或」、「域」二字於閩南語音讀系統中,可能仍保留一定程度之聲符聯動關係。
因此,「域」所屬之音韻層次,理論上亦可存在iah/iak類之白話對應,而不宜僅以今讀hik直接限縮其歷史可能性。
5.
其是:
5.1.
詞義:選擇、推測。
古漢語中,「其」除代詞用法外,亦常具有推測、選擇或不確定語氣,可近於「或者」、「抑或」、「莫非」等義。
(6) 《漢書.燕剌王劉旦傳》:「寡人束帶聽朝三十餘年,曾無聞焉。其者寡人之不及與?意亦子大夫之思有所不至乎?」顏師古注曰:「其者,或者也。」
此處「其」並非單純代詞,而係表示一種不確定推測與可能性選擇,其語義功能與後世「或」、「抑」等選擇副詞頗有相通之處。
5.2.
詞音:
「其」能否直接對應(i)ah/(i)a̍h,無法僅憑「直接音讀材料」或「內部比較法」獲得穩定支持。即使進一步擴及南方漢語及外部語言比較,雖可見若干語義或音類上之平行現象,然整體而言,仍難系統性說明(i)ah類入聲形式之來源。故其作為本字之可能性,相對較低。
「其」於《廣韻》作「渠之切」,屬群母、之韻、平聲,中古音一般擬作*gi類形式,對應臺語文讀音kî(聲母清化);白讀則多作ke5。依駱嘉鵬所整理之材料觀察,「之韻」字之臺語白讀,目前尚未見穩定對應ia類形式者,且多保留平聲系統。例如:
表7-4:臺語之韻字之白讀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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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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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古調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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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韻韻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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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古聲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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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古清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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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語文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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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語讀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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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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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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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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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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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擦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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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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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i1
|
|
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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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
|
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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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
|
全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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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
|
ke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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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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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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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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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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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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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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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i1
|
|
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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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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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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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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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擦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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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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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1
|
|
誒
|
平
|
之
|
曉
|
清擦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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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
|
e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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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毉
|
平
|
之
|
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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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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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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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i1
|
資料來源:駱嘉鵬。中古與台語文讀字音對應關係表。漢語音韻史(https://www.kaphing.idv.tw/loh/hanyu/)
除了之韻外,臺語文讀音為i者,主要尚有支、脂、微等韻。其中支韻部分,確可見若干ia類白讀形式。例如奇聲系字之白讀音,常見kia/khia類對應,如「騎馬」khia5-be2、「奇數」khia-soo3等,皆為日常常用詞。又如「桸」字兼見支、微二韻,其白讀音作hia。相關材料如下:
表7-5:臺語支韻字之白讀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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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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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古調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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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韻韻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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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古聲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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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古清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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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語文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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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語讀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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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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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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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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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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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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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
|
kia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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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奇
|
平
|
支
|
見
|
全清
|
白
|
kha1
|
|
奇
|
平
|
支
|
見
|
全清
|
白
|
khia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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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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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
|
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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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
|
次清
|
白
|
kia5
|
|
騎
|
平
|
支
|
群
|
全濁
|
白
|
khia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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桸
|
平
|
支
|
曉
|
清擦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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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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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ia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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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
攲
|
平
|
支
|
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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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清
|
白
|
khia1
|
然而,即使支韻系統中確可見ia類白讀,其聲調與韻尾系統,仍與(i)ah類形式存在明顯差距。上述材料中,並未見穩定之入聲對應;即使個別字於現代口語中可能帶有較促之語流表現,仍難據此建立之韻平聲直接對應(i)ah入聲之系統性音變途徑。故若以音韻條件而言,「其」與(i)ah之距離,仍相當明顯。
漢語內部比較方面,若將「其」視為遠指或第三人稱相關詞彙,則南方漢語中,確可見若干k-/h-系統之對應形式。例如表示「那裡」,閩南語「遐」hia、客語「該」、粵語「嗰」、部分吳語之「個/葛」等,其中以閩南語hia最接近ia類形式;第三人稱之「伊」、「渠」,則未見ia;然而,此類材料主要反映指示詞或代詞系統中之聲母與元音對應關係,對於(i)ah類入聲韻尾之來源,仍缺乏系統性解釋能力。
若再擴及外部比較,則部分南亞語言中,亦可見g-/k-系統之第三人稱形式。例如原始孟-高棉語常 reconstructed 作*ge(e)ʔ,高棉語គេ(kei,「他、她、他們」)等,於指稱功能上,與漢語「其」存在若干可比較現象。然而,此類比較目前較能說明語義與指稱功能之平行性,尚難直接建立與(i)ah類形式間之音韻對應關係。
故綜合觀之,「其」與(i)ah之關聯,較可能屬語義與語用功能層面之相通,而非直接字音對應關係。
6.
外部語言比較:
相同或相近之語境中,日本語常使用後綴助詞「~か(ka)」及「~や(ya)」表示疑問、選擇、不確定或列舉等語氣功能,其語用作用與漢語系統中之「其」「或」「抑」乃至臺語 (i)ah 類形式,存在若干可比較之處。此類以短音節助詞標記命題不確定性、疑問性或選擇性的現象,是否反映東亞語言中某種較深層之語法化趨勢,抑或僅屬功能上之平行發展,仍有待進一步研究。
7.
教育部用例再檢討:
7.1.
好抑是毋好:較宜作「好或是不好」。
7.1.1.
不:見334條。
7.1.2.
毋:於常作為書寫否定詞m7使用,然若回到漢語書寫材料觀察,其字形功能未必始終穩定作為否定詞。例如《漢書.王莽傳》作「巨毋霸」,至《後漢書.光武帝紀》時已作「巨無霸」;又王莽改「巨毋氏」為「巨母氏」,可見「毋/母/無」於部分歷史書寫材料中,存在一定程度之混用現象。因此,若就現代漢字閱讀之語義透明度而言,「不」作為否定詞,其功能仍較直接而穩定。故「好或是不好」之寫法,較「好抑是毋好」更易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