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5【焉】【安】kám，難道、是否也。

185【焉】【安】kám，難道、是否也。

聲母		韻母
主C	副c	韻首v	韻腹V	韻尾cc
喉牙音內部變化	-r-		A	-mʔ（上聲）

聲母		韻母
主C	副c	韻首v	韻腹V	韻尾cc
喉牙音內部變化	-r-消失		A	-mʔ（上聲） →-nʔ（上聲） →-nnʔ（上聲） →ʔ(上聲，鼻音被後一音節吸收而消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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壹、訓詁：

一、台語表示「難道」、「是否」之kám，教育部建議用「敢」；筆者建議用「焉」、「安」。

二、林俊宏（2012）研究認為：「臺灣閩南語（下稱「台語」）中，表示「難道」、「是否」之kám，教育部建議用「敢」字，而筆者傾向用「焉」字表記。教育部並未說明推薦用「敢」字之理由，而學術前人多著重句法分析，少有本字考釋。於是，筆者先透過《廣韻》與台語的共時關係確認「敢」之發音，並以古代文獻之歷史語義分析，發現「敢」大致是從「爭」（動詞）、「有膽量」（形容詞或副詞）、變成「謙詞」，一路虛化為「甘願」、「可以」、「必定」、「正是」，經過否疑句之「否疑」意義的感染與反轉，於是產生了「大概」（不一定）、「難道」（反詰）意義，而最終形成是非問句。惟，上述語料集中於近古層次，不太可能中古、上古時期沒有是非問句。而且台語詢問「敢不敢」kám-kánn問句，在文獻上並找不到「敢敢」的用法。於是筆者試著將「敢」替換成古文獻常見的疑問詞「何」、「焉／安」，發現古今漢語，似乎有表面是「特定」疑問詞，內容卻粘著了「是非」疑問詞的用法。筆者先利用西洋格林法則，依照漢語的聲韻結構抓出kám之音變範圍，排除了「何」字，對「焉／安」字進行歷史詞義的討論，發現兩字基本上通同，都有表面「特定」，內容粘著「是非」的疑問詞用法。然後，以《荀子》得知「顏」通「焉」及《上博楚簡》「顏」＝「言」=「？詹」，另外，言是從口、辛聲，得出，顏＝安＝焉＝言＝辛＝彥＝詹，之同音假借情形，再輔以格林法則之音變分析，構擬這些字之在戰國時期之共同可能發音為*giam，而kam落在此音變範圍內。因此，「焉」字要讀kam是非常可能的，再類推適用於「安」字。綜上所述，台語表示「難道」、「是否」之kám，教育部所推薦之「敢」字符合近古層；而筆者發現早期應該是「焉」、「安」字。……」[1]

三、敢：台語表示「難道」、「是否」之kám，屬於「是非問句」之句首疑問詞。本條教育部電子報未加以論述「敢」字會入選之理由。但大概可以推測，應該是「敢」字中古音為「見母、談韻、咸攝、一等、上聲、開口」，故可以讀出kám。但如此論述方式必須存在著一個前提：台語kám必須來自於中古漢語，而且句法上「敢」必須作為「是非問句」之句首疑問詞。但查詢結果似乎並不理想；比較接近之用法，是作為副詞，台語在此種語境時，「敢」是讀kánn。如：「汝kánn去。」（汝敢去。）

1.         指有膽量地、冒昧地，相當於「請……」，主要是作為謙詞。《左傳．僖公三十三年》：「寡君聞吾子將步師出於敝邑，敢犒從者。」又如：「敢言」、「敢請」、「敢問」。

2.         「敢」字搭配否疑句時，表示「不敢」。《玉台新詠．古詩為焦仲卿妻作》：「奉事循公姥，進止敢自專？」

3.         所以，不論是從台語實際語法，或是文獻語法，可以說「敢」字之句法及文意並不符合台語kám之用法，即使符合中古音，亦不能成為備選字。

4.         另外，舉一個反例，如果kám之本字為「敢」成立，那麼「你是否敢去」，台語「汝kám敢去？」，依照教育部之用法，就變會變作「汝敢敢去？」顯然違背一般人之中文習慣習慣。

四、焉、安：

1.         查詢結果發現先秦文獻中「焉」、「安」通常作為疑問辭，可以兼具「是非問句」、「特定問句」2種用法，置於「是非問句」及「特殊問句」之首[2]。相當於現代漢語中之「是否」、「難道」及「豈」（是非問句、反詰問句用），以及「如何」、「何」、「何處」（屬於特定問句）。「焉」與「安」二字彼此亦經常通同。

1)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左傳．僖公十四年》：「皮之不存，毛將安傅？」（「安傅」又作「焉附」）是否、如何。

2)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史記．項羽本紀》：「安與項伯有故。」難道、是否與相伯有私交。

3)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孫臏兵法．纂卒》：「安忠？忠王。安信？信賞。安敢？敢去不善。」此處語意偏如何。

4)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孫臏兵法．纂卒》：「吾谷為難，安始而可？」如何。

5)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孫臏兵法．纂卒》：「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。」何處。

6)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墨子》：「今王公大人骨肉之親、無故富貴、面目美好者，焉故必知哉？」何。

7)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列子．湯問》：「且焉置土石。」如何、何處。

8)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漢書．高帝紀》：「沛公安在？」是否、何處。台語問對方「是否在家」會說「kám在之」、「kám有在之」。

9)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三國志》：「食其祿，焉避其難？」難道、如何。

五、台語表示「難道」、「是否」之kám，屬於「是非問句」之句首，指涉範圍略小於等於目前所蒐集之先秦文獻中「焉」、「安」之句法。另外，以相同例句檢驗，如果以「汝焉敢去？」「汝安敢去？」表示台語「汝kám敢去？」，應該講得通。

貳、文字與聲韻：

一、焉：*gram（擬音見009條）屬於KrVm格式。

1.         185【焉】【安】kám，難道、是否也。

2.         176【焉如】ká-ná、kánn-ná、kán-ná，好像也。

二、安：依據「焉」、「安」通同之證據，先不另外論證。

參、用例：

一、教育部「敢講這是真的」：焉云此是真之（兮其）。

二、教育部「你敢欲去」：汝焉欲去？

[1] 林俊宏〈台語裡的問詞臺灣閩南語表示「難道」、「是否」之kám 之可能本字考釋〉，2016年臺灣歷史文化及語言研究所研究生論文發表會。

[2] 此處主詞忽略不計。因為就Pro-Drop 參數而言，漢語是一種「冷」（cool）語言，不會影響此處之判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