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

序

「人類一切竭盡生命之吶喊、一切掙扎，在眾神眼中，只是一片永恆之寧靜。」[1]逝者如斯夫！不舍晝夜。我孤立在川急中，仰望星光下，情不自禁兮，將目光掃瞄過岸邊一欉欉斑駁樹影，璘珣瘦骨、憔悴面容，彷彿透過此種方式，才可以穿越古今，神遊太虛，與先賢對話。

閩語，乃上古漢語遺緒、一顆閃耀璀璨、光彩奪目之活化石。通說是漢語系一支。而漢語之來源極多，是一種混合語，包括了東夷、南蠻、西戎、北狄等語（現今阿爾泰、漢藏、侗泰、苗傜、南亞、南島等語系）。

但不論詞彙之語源為何，蒿目今日多數使用者之習慣，現今之漢語系本身早已經是建立在漢字之上之語系：各種語系之詞彙、語法透過漢字表記，再由各種方言發音。

張籍《永嘉行》詩曰：「北人避胡多在南，南人至今能晉語。」閩語之訓讀音與宋代《廣韻》[2]高度對應，不脫離中古漢語[3]之《切韻》系統；而閩語白話音主要來自於秦漢魏晉，是上古時期次古層[4]－－大概是南北朝吳語（金陵音系）[5]，及嗣後各朝代語音所堆疊而成，不可以《切韻》系統通論之，否則削足適履、殺頭便冠，必落入動輒稱音調不符、聲韻未合之窠臼。

看似山窮水盡，實則柳暗花明。欲打破此一僵局，非有非常之方法也[6]。所有中古漢語所建構之聲韻規則，即使是通說，亦必須全部暫時忽略。以訓詁、文字優先，而聲韻部分，另外建立貫徹始終之規則加以解釋。

所謂「執簡以御繁，據一以止亂。」以此方法，睽測由中華民國教育部所頒布，令人眼花繚亂、無所適從之700條推薦用字[7]，在一番「我視謀猶，伊於胡底」後，竟然初有小成也。

孟夫子嘗曰：「予豈好辯哉？予不得已也。」投身於此一畛域，早已是山中無甲子，寒盡不知年。所須了解之先備文字、訓詁、聲韻等知識浩如煙海，任何一門，窮畢生之力亦不能全也。我所引述者不過滄海一粟、九牛一毛。

然，後生晚輩視母語為糟粕，避之惟恐不及，眼見其如大江東去，即將灰飛煙滅，不知可否障百川而東之，回狂瀾於既倒？惟盡棉薄之力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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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  哥德《浮士德》摘句。

[2] 《廣韻》的全名是《大宋重修廣韻》，是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（公元1008年）陳彭年等人奉詔，修訂。中國第一部由官方主修之韻書。

[3] 《切韻》開韻書修撰之先河。其後《唐韻》、《廣韻》、《集韻》增補，為官方所承認之一系列正統韻書，乃中古漢語訓讀音（台人稱讀冊音）之代表。

[4] 此處採鄭張尚芳《上古音系》一書之時代劃分。

[5]《切韻》成書之年代遠在永嘉之禍、衣冠南渡之後。陸法言《切韻序》：「因論南北是非，古今通塞，欲更捃選精切，除削疏緩，蕭顏多所決定。」。而當時北方操南北朝北方語（洛下系），南方操吳語金陵系，顯然《切韻》不是活語音，而是一種企圖兼容南北之標準化工程。所以我一直認為閩語白讀層（活語）應屬金陵系，或許可以用《切韻》系統正面論證，但不能用《切韻》否證。

[6] 參見本書〈研究方法〉部分。

[7] 中華民國教育部，於2007年5月30日頒布第一批閩南語推薦用字，共有300條，2008年5月1日公佈第2批100條，2009年10月2日公佈最後一批300條，共700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