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2【阿妗】a-kīm,舅母也。
臺語表示「舅母」之a-kīm,教育部建議用「阿妗」;本文從之。「阿」見001條,可冠於親屬稱謂之前,可讀a,在此不累述,而「妗」來自於「舅母」二字合呼。
1. 辭典釋義及語料觀察:
臺語表示「舅母」之a-kīm,教育部建議用「阿妗」。因為《字表》未說明詞義範圍,所以引用教育部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詞辭典》「妗」詞條之釋義,作為討論範圍:
表2:教育部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詞辭典.妗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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詞目 |
音讀 |
釋義 |
例 |
近義詞 |
分類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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妗 |
kīm |
稱謂。舅母,指母親兄弟的妻子。 |
阿妗a-kīm(舅媽) |
①母妗bú-kīm ②妗kīm |
群體及家庭 ——宗族、家庭 身分及職業——稱謂輩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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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詞稱謂。女人對他人稱呼自己的弟媳婦。 |
妗仔kīm-á(弟媳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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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妗 |
a-kīm |
名詞舅媽。稱謂。舅舅的妻子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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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母妗bú-kīm ②妗kīm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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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妗 |
bú-kīm 又唸作bó-kīm |
名詞稱謂。母親兄弟的妻子。俗稱「阿妗」(a-kīm)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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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妗kīm ②阿妗a-kīm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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妗仔 |
kīm-á |
名詞稱謂。男子對他人稱呼自己妻舅的老婆或是女子對他人稱呼自己的弟媳婦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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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妗kīm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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妗婆 |
kīm-pô |
名詞稱謂。稱父母親的舅母。 |
妗婆雖然真老矣,精神猶真好。 Kīm-pô sui-jiân
tsin lāu--ah, tsing-sîn iáu tsin hó. (舅婆雖然很老了,但精神依然很好。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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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妗 |
tuā-kīm |
名詞 大舅媽。稱謂。大舅的妻子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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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妗喙 |
tuā-kīm-tshuì |
名詞開口就胡言亂語或喜好轉傳閒話,讓人感覺不中聽甚或產生嫌惡感。 |
伊見若開喙就無好話,袂輸古早人咧講的「大妗喙,拭屎桮」。 I kiàn-nā
khui-tshuì tō bô hó-uē, bē-su kóo-tsá-lâng teh kóng--ê “tuā-kīm-tshuì, tshit
sái-pue”. (他開口就沒好話,簡直像從前的人說的「烏鴉嘴,令人作噁生厭」。) |
①烏鴉喙oo-a-tshuì ②破格喙phuà-keh-tshuì ③屎桮喙ái-pue-tshuì |
形容用語——境況、狀態-擬人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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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姨舅妗 |
koo-î-kū-kīm |
名詞姑姑、阿姨、舅舅與舅媽,泛指父親的姐妹及母親的兄弟姊妹構成的親戚。 |
咱佮一寡仔姑姨舅妗,三不五時著愛相揣,感情才會峇。 Lán kah tsi̍t-kuá-á
koo-î-kū-kīm, sam-put-gōo-sî tio̍h-ài sio-tshuē, kám-tsîng tsiah ē bā. (我們跟親朋好友,偶爾要互有來往,這樣感情才會親近。) |
①親情五十 tshin-tsiânn-gōo-tsa̍p ②三親六認 sann-tshin-la̍k-jīn/sann-tshin-la̍k-līn |
群體及家庭——宗族、家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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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詞借指親戚們負面的事情。 |
這馬咱是咧講這件代誌,你莫去牽拖一寡往過姑姨舅妗遐的有的無的。Tsit-má lán sī teh kóng tsit
kiānn tāi-tsì, lí mài khì khan-thua tsi̍t-kuá íng-kuè koo-î-kū-kīm hia-ê
ū--ê-bô--ê. (現在我們是在討論這件事,你不要去牽扯一些過去親戚們那些不堪聞問的事情。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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檢索日期:2026年5月23日。
就上述語料而言,可以明確發現,「子女對舅母之稱呼」與「女性對弟媳之稱呼」之區別,在於後綴語「仔」;而此二種身份之差別,本質上皆屬親屬稱謂視角之轉移。故下文所欲探討者,乃「妗」字如何取得「舅母」之稱謂義,以及其與臺語kīm之對應關係。
2.
妗:
2.1.
語義:
2.1.1.
核心指稱義為「舅母」,母親兄弟之妻。如:
(1)
《集韻.去聲.沁韻》:「妗,俗謂舅母曰妗。」
(2)
《聊齋志異.公孫九娘》:「兒少受舅妗撫育,尚無寸報。」
(3)
《聊齋志異.賈兒》:「妗詰母疾,答云:『連朝稍可……。』」
2.1.2.
妻之兄弟之妻、妻稱自己之弟媳:
若親屬稱謂發生所謂「兒孫現象」時,「妗」之指稱範圍亦可能隨稱謂視角而轉移。原本由子女用以稱呼「舅母」之「妗」,於家庭互動中,遂可能進一步擴展為「妻之兄弟之妻」,或女子自稱「弟媳」之稱謂。此類現象,本質上乃家族成員隨子女視角稱呼親屬之語用轉移,即家庭內部稱謂系統之視角移動。賴錦雀(1999:249-250)[1]及鈴木孝夫(1973:168)[2]皆曾論及相關現象。漢地及閩地之家庭稱謂中,亦常見妻隨子女稱夫為「阿爸」、稱夫之姊妹為「姑」等用法,其形成機制與「妗」之稱謂擴張,實具有相同之語用基礎。
下例中之「妗妗」,乃用以稱呼「妻之兄弟之妻」,其實源於子女對於舅母之稱呼。
(1)
〔宋〕洪邁《夷堅丙志.張五姑》:「二嫂往視之,笑曰:『姑夫恰在此,聞妗妗至,去矣。』」
不過,這個面稱如果又要轉變為他稱,在台語,通常要後綴「子」[á]字(教育部建議用「仔」,見004條)。如「嬸子」、「姑子」、「姨子」。「仔」本具小稱色彩,於親屬稱謂中,常兼具親暱、口語化或視角下移等功能;語境不佳時,亦可能帶有輕蔑或戲謔色彩。
以「妗」表示「舅母」,及以視角移動後表示「妻之兄弟之妻」之意,皆有所稽考。故以「妗」表臺語kīm「舅母」之義,文獻上應有所本。然其相關文獻多見於中古以後,尚未上溯至秦漢魏晉文獻層次。只是早期字書中,「妗」尚未具「舅母」之義。
2.2.
字音:
「妗」能否讀kim7之問題,尚不足僅以1.「直接音讀材料」處理,仍須進一步進入2.「漢語內部比較」法,2.1「其他方言音讀比較」才能有支持性。
「妗」於《廣韻》為平聲侵韻,屬見母。其聲母k-、韻尾-m,與今臺語kim7之聲母與韻尾方向大致相合。差異主要在於聲調及字義:一則《廣韻》諸讀皆屬平聲,未見今臺語kīm之去聲讀;不過,若觀察漢語方言材料,則可發現「妗」之非平聲化與kim類讀法,臺語並非孤例。
表2-2:《漢語多功能字庫》所收「妗」之其他方言讀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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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言區 |
方言點 |
音標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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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話 |
濟南 |
ʨiẽ去聲21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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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原 |
ʨiəŋ去聲45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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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 |
ʨiẽ去聲44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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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語 |
上海 |
ɕi陰平53(~撥人家看,炫耀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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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州 |
ʥaŋ上聲35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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贛語 |
黎川 |
kʰim陰平22(~兒:舅母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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閩語 |
福州 |
kɛiŋ陽去242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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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甌 |
keiŋ陽去44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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廈門 |
kim陽去22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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汕頭 |
kim陽上35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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粵語 |
南寧 |
kʰɐm陽上24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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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開南豐 |
ʦɐm陽去21 |
檢索日期:2026年5月17日檢索。
由上表可見,「妗」於漢語方言中,多保留k-聲母及鼻音韻尾,且除贛語外,多已轉為非平聲系統,顯示「妗」之非平聲化及kim類讀法,於漢語方言中具有一定分布,而kīm非孤例。
惟真正須進一步說明者,乃字義問題。〔宋〕張文潛《明道雜誌》云:「經傳中無嬸妗二字,嬸字乃世母字二合呼也,妗字乃舅母字二合呼也。」可見至少於宋代語感中,「妗」已被理解為「舅母」之合呼形式。此後文獻亦逐漸以「妗」表示「舅母」。故若結合後世稱謂用法與現代臺語音讀觀之,「妗」與臺語kīm間,仍存在穩定之語音與詞義對應關係。
所謂「合呼」,不宜理解為嚴格之規則音變,而較應視為高頻親屬稱謂之詞彙化與音節凝縮現象。亦即,「舅母」於長期口語使用中,逐漸形成「舅+姆」之凝合結構,後世遂借「妗」字以表其音。
其中關鍵在後項「母」。004條〈阿姆〉已論證,「姆」為「母」之分化字,長期存在於「阿姆」、「大姆」、「丈姆」、「親姆」等母輩稱謂系統中。此類詞因高頻與語境固定,易發生弱讀、合音與音節壓縮。臺語又允許成音節鼻音存在,如m̄、ḿ、ńg等,因此「母」弱化為-m乃至ḿ,於語音結構上並非不可理解。
據此,「舅母」可能先形成「舅+姆」之凝合結構;其後,又可能因後接雙唇鼻音之影響,使原本較後之元音逐漸前化,終形成今臺語所見kim7之讀法。此演變未必能完全以單一規則音變推導,但若視為高頻親屬稱謂之詞彙化結果,則與漢語口語詞之演變方向大致相符。
此外,「妗」字雖早見於《說文》:「妗,𡛗也。一曰善笑皃。从女,今聲。」然尚未具「舅母」之義;《廣韻》諸讀亦未見kim去聲。故「妗」表「舅母」,應屬中古以後逐漸形成之俗字用法。然就臺語kim7而言,其與「舅母」間之語義、詞類與歷代文獻記載皆能互相對應,故本文以為,以「妗」作為臺語kim7「舅母」之本字,應可成立。
類似現象亦可能見於「嬸」。《集韻.寑韻》:「嬸,俗謂叔母曰嬸。」臺語「叔」白讀tsik,如「阿叔」a-tsik。若「母」可弱化為-m或ḿ,則「叔母」於口語中亦可能形成「叔+姆」之凝合結構,並進一步收縮為單音節tsim2。不過,文獻中尚未見「嬸為叔母合呼」之直接記載,故「嬸」與「叔母」之關係,本文僅視為漢語內部比較之補強材料。
3.
教育部用例再檢討:
3.1.
「阮阿舅佮阿妗咧作生理」:較宜作「我阿舅合阿妗在作生理」。
3.1.1.
我:詳見083條。
3.1.2.
合:詳見179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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