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9【介意】（罣礙）（害逆）gāi-gio̍h、ngāi-gio̍h，彆扭、不舒服也。

 

069【介意】（罣礙）（害逆）gāi-gio̍h、ngāi-gio̍h，彆扭、不舒服也。

台語表示「彆扭、不舒服」之gāi-gio̍h、ngāi-gio̍h，教育部推薦用「礙虐」，本文建議用「介意」，異用「罣礙」。

 

1.        教育部說法：

 

台語表示「彆扭、不舒服」之gāi-gio̍h、ngāi-gio̍h，教育部推薦用「礙虐」，因為《字表》未說明詞義變化範圍，所以引用教育部《臺灣閩南語常用辭詞典》「礙虐」相關詞條之釋義，作為討論範圍：

 

表069-1

《臺灣閩南語常用辭詞典．礙虐》

詞目	音讀	釋義	例	註
礙虐	gāi-gio̍h 又唸作ngāi-gio̍h	彆扭、不順，令人覺得不舒服。	伊今仔日的穿插，我看著真礙虐。 I kin-á-ji̍t ê tshīng-tshah, guá khuànn tio̍h tsin gāi-gio̍h.  (他今天的穿著，我看了很不舒服。)

資料來源：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辭詞典》，檢索日期：2022年7月19日。

 

教育部電子報《臺灣閩南語按呢寫》第383號用字解析如下。最大之問題是經典文獻中未覓得「礙虐」一詞。不過，「礙」「虐」分別之字音、字義，本文認同教育部及諸位先行者之見解。

 

臺灣閩南語把「彆扭」或「不舒服」說成 gāi-gio̍h，本部推薦用字為「礙虐」。「礙虐」是口語中常用的說法，例如：「穿彼 號衫看著真礙虐。 Tshīng hit-lō sann khuànn tio̍h tsin gāi-gio̍h.」（穿那種衣服看起來很彆扭。）、「伊講彼句話我聽著 真礙虐。I kóng hit kù uē guá thiann tio̍h tsin gāi-gio̍h.」（他說 那句話我聽了很不舒服。） 把 gāi 寫成「礙」很容易理解。「礙」單獨也成詞，例如，「食 這真礙胃。Tsiah tse tsin g ̍ āi uī.」（吃這個很傷胃。）至於 gio̍h， 辭典中多數都寫成「虐」（蔡培火、周長楫、胡鑫麟、楊青矗、 董忠司、陳正統等人編的辭典都這麼寫）。「虐」的文讀音是 gio̍k （如「虐政 gio̍k-tsìng」），白讀音是 gio̍h（如「礙虐 gāi-gio̍h」）。 就像「略」的文讀音是 lio̍k（如「侵略 tshim-lio̍k」），白讀音是 lio̍h（如「略仔 lio̍h-á」），可以知道文音韻母為 io̍k 的字，白讀 音的韻母為 io̍h 是有系統性的。因此「礙虐」兩個字在音讀上都 不成問題。 在意義上，凡是讓人感到窒礙、覺得受虐，就是「礙虐」 的感覺。既然音、義都相符，文獻中也大都這麼寫，這兩個字 當然就是最值得推薦的用字了

 

　　因此，本文核心問題是落在經典文中，有無表示「彆扭、不舒服」之雙音節複合詞，而同時又能讀出gāi-gio̍h、ngāi-gio̍h。

 

2.        介意、罣礙：

 

其實「介」、「意」、「罣」、「礙」、「疑」、「畫」、「逆」、「害」……，語音上應該同源，皆在「畫線→邊界→阻礙」語義延伸範圍內。所以，問題落在這幾個字之組合詞，有無經典文獻之支持。

 

2.1.       介意：

2.1.1.      語義：在意，將不愉快的事放在心上。《列子．黃帝》：「子華使其俠客以智鄙相攻，彊弱相凌。雖傷破於前，不用介意。」《後漢書．度尚傳》：「所亡少少，何足介意！」

2.1.2.      語音：

2.1.2.1.     介：

 

聲母部分，「介」字之上古音，各家皆為k-或kr-。不過「介」聲字（芥圿砎界玠价尬妎疥齘骱扴忦衸魪）中，各家在「妎」、「齘」、「骱」三字，因為中古音之「匣」母為濁音，皆擬為g-或gr-。依照本文一貫之見解，如果同聲字之聲母中，有清有濁，那應該是先有濁音，後來再發生「濁音清化」為清音，故台語g-應該是反應反映早期形式；介音部分，漢語各方言有-i/j-，那應該是來自於流音-l，台語則無-i/j-，表示極早就脫失-l-；韻尾部分，各方言有-i/j-等顎化音，那應該也是來自於-d/l，齒舌音發展出去聲，除非有其他語法功能存在，否則應該不用為了遷就後世出現之去聲，而特別加個-s。故「介」本文擬作*glad，元音a前後前有濁音聲母，應該會拉長為aː。

 

表069-2-1

「介」字之上古音

字頭	韻書信息	學者	韻部	上古擬音
介	中古音：見皆開二去 反切：古拜 字见《说文》
		高本漢	Ⅴ/3部	ka ̆d
		王力	月	keat
		李方桂	祭	kriadh
		白一平	月	krets
		鄭張尚芳	祭2	kreeds
		潘悟雲	月2	kreeds

資料來源：東方語言學網。查詢日期2022年7月13日

 

(1)       鄭張尚芳（2003）之擬法：

a、     妎：*ɡaːds, *ɡeːds

b、    齘：*ɡreːds

c、     骱：*ɡaːd, *kreːd

 

　　語音論證上，比較不好處理者，是無法再說明g-是否能再逆推出ng-，是將gai7、ngai7表記為「介」之硬傷。

 

2.1.2.2.     意：

 

　　意，《廣韻》為「止開三去志影」，於記切，意小韻。台語訓讀i3，目前漢語各方言目前幾乎全是去聲。

　　聲母部分，「意」之上古音，各家多擬為q-或ʔ-，雖然亦屬於喉牙音，不過是清音而不是濁音。不過聲調既然為陽調，表示ʔ-源自於一個濁聲母，本文暫擬測為*g-，依據「濁音清化」原則，應該可以推測「意」字早期有g-之存在，本文暫疑為*gik。另外，由於「意」之零聲母似乎極早出現，假設不是ʔ-並非來自於g-之弱化或清化，另一個趨動力是，一是前音節「介」gai7之g-其同化作用，使得後音節ʔ-同化為g-。

　　韻尾部分，「意」聲字似乎-p、-t、-k皆在歷史上存在。同聲符之台語「億」、「憶」、「臆」、「薏」，《廣韻》皆為「曾開三入職影」，理應訓讀it，但台語卻在「億、憶、臆、薏」幾字文讀ik，另外，「憶」白讀it反而符合訓讀音之要求，「薏」白讀i3（如「薏仁」）與「意」訓讀音一致。甚至從文字學出發，「意、言、音」三字同源異形（cf香港中文大學《漢語多功能字庫》〈意〉〈音〉〈言〉各條），從「音」字可知，最早期收閉口音。以最大之音變框架而言，入聲韻尾彼此為音變範圍（鼻韻尾亦是）。如果要強論其音變原因，可能是：

　　一是口輔音韻尾有-p→-t→-k→-h之情形（cf陳秀琪2004），如果依照這條規則，會認為-ik是後起於-it，而-ioh又後起於-ik，搭配濁聲母讀陽調gioh8。

　　二之方向興一相反，是-ik之-k受到前方顎音-i-之影響異化為-it。從「意、言、音」三字同源異形而言，應該是從-a-走後元音上升之路線（cf日文「億」讀おく[oku]），再前端化為-ik。然後ik之-k受到前方顎音-i-之影響異化為-it。

　　三是「意」字去聲之產生。視來自於-it或-ik。前者是因為齒舌音韻尾；後者是以長元音搭配入聲為條件，因為-p、-t、-k皆可變成-h，韻腹為長元音又可以由濁聲母產生。另外還有一種原因是「濁上歸去」。

　　（本文直覺是元音先變，韻尾再變。）

 

表069-2-2

「意」字之上古音

字頭	韻書信息	學者	韻部	上古擬音
意	中古音：影之開三去 反切：於記 字見《說文》	高本漢	ⅩⅪ/19部	ʔi ̯əg
		王力	職	iək
		李方桂	之	ʔjəgh
		白一平	職	ʔjəks
		鄭張尚芳	代	qɯɡs
		潘悟雲	職	qɯɡs

資料來源：東方語言學網。查詢日期2022年7月13日

 

參考「言」字早期通「顏」

 

甲骨文從缺，金文從心、從「𠶷」《說文》（「音／言」之初文）。

 

 

　　「意」表示意料、猜測。如《孫子．計》：「攻其無備，出其不意。」《史記．項羽本紀》：「將軍戰河北，臣戰河南，然不自意能先入關破秦，得復見將軍於此。」「不自意」即自己沒有意料到。

 

　　「意」又表示懷疑。《廣雅．釋言》：「意，疑也。」如《韓非子．存韓》：「為計而使諸侯有意我之心，至殆也。」《漢書．文三王傳》：「於是天子意梁，逐賊，果梁使之。」顏師古注：「意，疑也。」

 

2.2.       （罣礙）：

2.2.1.      語義：

2.2.1.1.     佛教語。謂凡心因迷成障，未能悟脫。《般若波羅密多心經》：「菩提薩埵，依般若波羅密多故，心無罣礙；無罣礙故，無有恐怖。」〔唐〕龐蘊《雜詩》之四：「神識苟能無罣礙，廓周法界等虛空。」

2.2.1.2.     羈絆；牽掣；障礙。《百喻經．毘舍闍鬼喻》：「著此屐者，能令人飛行無罣礙。」

2.2.2.      語音：

2.2.2.1.     罣：

 

罣，《廣韻》有三讀。一為「蟹合四去霽見」，古惠切，桂小韻。挂也；一為「蟹合二去卦見」，古賣切，卦小韻，罣礙，又胡卦切；一為「蟹合二去卦匣」，胡卦切，畫小韻，礙也。

　　聲母部分，匣母為濁音，見母為清音，依照本文一貫之見解，如果同聲字之聲母中，有清有濁，那應該是先有濁音，後來再發生「濁音清化」為清音，故台語g-應該是反映早期形式。

　　韻母部分，霽韻在台語統一都讀-ui；卦韻中，統一訓讀-ua，白讀音有-ue、-ui等，顯然是走元音上升之路線。一樣出現中古音論證之問題。本文以為，介音u可能是後起的，而a→e→i→ai為前元音上升之典型路徑，十分合理，故「罣」讀出gai7是可以接受之範圍，參考粵語「街」讀kai，「圭」聲字有-ai之讀法。另外-u-應該也是來自於流音-l-。故「罣」之古音擬作*glad/*glag。

　　不過，語音論證上，比較不好處理者，是無法再說明g-是否能再逆推出ng-，是將gai7、ngai7表記為「罣」之硬傷。

 

 

2.2.2.2.     礙：

 

　　礙，從石、疑聲。「疑」聲母能讀ng-，中古音就說明，且會影響聲調為陽調。核心問題出在-ioh。本文以為台語表示「猜」之ioh，除了「意／臆」之外，「疑」亦是合理之備選字，詳見152條。故讀gioh8是合理的。

 

2.3.       （害逆）：

2.3.1.      語義：經典語料未尋得「害逆」，但有「逆害」一語。

2.3.1.1.     指犯了「氣血不順、倒行」之症狀。如《後漢書·皇后紀下·順烈梁皇后》：「朕素有心下結氣，從閑以來，加以浮腫，逆害飲食，寖以沉困。」這條語義顯然與台語gai7-gioh8有點關聯，疑似倒語「害逆」。

2.3.1.2.     迕逆，違害尊長。〔唐〕玄奘《大唐西域記·僧伽羅國》：「彼雖畜也，猶謂父焉，豈以艱辛，而興逆害？」《敦煌變文集·父母恩重經講經文》：「莫言愚人，返生逆害。」

2.3.2.      語音：

2.3.2.1.     逆：

 

逆，《廣韻》為「梗開三入陌疑」，宜戟切，逆小韻。對應台語訓讀音gik8。台語-ik弱化為ioh是常見之音變，故gik8→讀gioh8十分合理。

 

2.3.2.2.     害：

 

　　害，《廣韻》為「蟹開一去泰匣」，胡蓋切，害小韻。台語訓讀音為hai7，但聲母部分，匣母為濁音，顯然發現了「濁音清化」現象，hai7應該原來讀gai7。

 

3.        用例：

3.1.       教育部「愈想愈礙虐」：愈想愈介意。

3.2.       教育部「聽著真礙虐」：聽著真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