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m->tiam->tim->tin->tsin->sin
tam->tiam->tian->ten
kram->ram->tam
kram->kam->am->im
a->o(開口變小)
官話「打雷」,在台語叫作tân-lûi,有人表記為「彈雷」,更有人表記為「陳雷」,與歌手名同。我想唱片公司取名字,是希望其有「帝出乎震」之表現,創造一個好成績,教育部作「霆雷」,稍微有一點學問,但是仍查無文獻,霆亦不作動詞用。第二字為「雷」,問題不大。第一個字應安如寫爾?比較台語tân,尚有「彈奏」之意,當「打雷」及「彈奏」二意同時出現在我眼前,我忽然想得:本意、上位概念是不是「發出聲響」?否則,台語「放送機不tân了」,可不只是彈奏之意。
「陳雷」是可以賦予「布雷」之意,但「布雷」是「打雷」之前置狀態,文獻目前未探得此種說法,所以雖然音韻符合,仍不得不暫時排除之。但既然要采字,就得有一個起點,過去背過幾篇《詩》,此時發揮了一些作用:《詩.國風.周南.螽斯》:「螽斯羽,詵詵兮。宜爾子孫,振振兮。╱螽斯羽,薨薨兮。宜爾子孫,繩繩兮。╱螽斯羽,揖揖兮。宜爾子孫,蟄蟄兮。」其中「宜爾子孫.振振兮。」幾乎可以用台語讀出來。(宜過去我嘗謂是台語表示建議之ai3),振振兮,除了狀聲表示「振翅」,也表示「振作」。《詩.麟之趾》:「麟之趾,振振公子。于嗟麟兮。╱麟之定,振振公姓。于嗟麟兮。╱麟之角,振振公族,于嗟麟兮。」此處「振振」除了指「麟」之動作,也指「振作」,復輿家業。再來請看《詩.國風.召南.殷其靁》:「殷其靁,在南山之陽。何斯違斯,莫敢或遑。振振君子.歸哉歸哉。殷其靁,在南山之側.何斯違斯.莫敢遑息。振振君子,歸哉歸哉。╱殷其靁.在山之下。何斯違斯,莫或遑處。振振君子,歸哉歸哉。」用「振雷」比喻君子「振作」。
以上是一種比喻用法,更直接一點之用法,如《古今圖書集成.禮儀典.天地祀典部.天地祀典部藝文三.甘泉賦前人》:「……日月纔經於柍振雷鬱律於巖窔兮,電倏忽於牆藩鬼魅不能自逮兮……」《四部叢刊.初編.集部.分門集部杜工部詩.卷第九》:「鼻如廣漠風,眼如懸河決,聲如振雷破山,淚如傾河注海。」《四部叢刊.初編.集部.桂苑筆耕集.卷第三》:「歡呼而聲巳振雷,感泣而淚将成雨」。《四部叢刊.初編.集部.淵頴無先生文集.卷第九》:「是故冬而振雷,夏而造氷。」
振又可作震,如震動=振動,所以我又查了「震雷」。《國語.周語上》:「陰陽分布,震雷出滯。」北魏張彝《上歷帝圖表》:「武乙逸禽,罹震雷暴酷。」唐代杜甫《對雨書懷走邀許主簿》詩:「震雷翻幕燕,驟雨落河魚。」清代鄭燮《嶧山》詩:「曲徑回腸盤,飛泉震雷瀉。」
再來進行諸位期待(?)之聲韻、文字推論了。「震」可能又通「電」。電,本作「电」,該字就是「申」,是閃電之象形,台語電讀tian7,比對「奄」字可以發現「申」應該是m尾,所以上古音應該是tam之類 (鄭張尚芳擬hlin,潘悟雲擬l̥in,無閉口音。)。「辰」此一聲符讀tin,訓讀為tin5,而黃先生提到「農」字是ng尾,官話說「東西丟在這裡」,在台語講「物件tim2(tin2、tan2)在茲」,本字為「擲」、「陳」(陣)、「占」,所以我認為「辰」上古音有唇音尾,我認為是tam,黃先生則是對比「妊娠」及「身」,「身」就是「妊娠」,身可以讀tam,不過「辰」「申」在甲骨文未見通同,所以如果擬成tim再脫唇音,可能非常早期(辰,鄭張尚芳擬djɯn、潘悟雲bljɯn)。
由此可知,所以電、震二字可能是通同字。而「雷」又作「靁」或「靐」,聲符在「畾」。在討論「累」thiam2時,嘗謂畾可以讀tam之類,齒舌音聲母、唇音結尾之發音。所以,振=震=電=雷=霆。振雷,第一字讀第五聲應該是不是變調之關係。
另外,在留言處我提出一個疑惑:就是不知焉為什麼辰在一日中要排在第五(一年中辰月多雷可以理解),經掃葉人大叔提醒,勾起一點記誌,想起來之前在唐諾《文字的故事》及許進雄《文字與社會》似乎讀過辰之造字是「蜃」之本字,是一種貝類,可以作農具。日出而作,「晨」表示其時間;「農」表示其事載。(掃葉人大叔竟然也有涉及文字學領域!就大叔成長之年代,在資訊匱乏之情形下能飲茲爾多墨水,不簡單也。)
至於《詩》:「殷其雷」之「殷雷」也是有可能。比對「飲」字(閩白lim7、閩訓im2、am3),殷上古音可能讀kram(鄭張氏、潘氏皆擬qrɯɯn),脫k或者ram才是字根,往tam之方向變(注意,此一觀點非通說,但是我個人有采用。);黃先生論法與我不同,但結論一樣,認為殷反身,是可以讀出tam。另外我對「殷」字有一個解讀是「豐隆」之合音字。豐隆表示「雷神」,我認為雷神是延申意,豐上古音要讀kong或kang,台語訓讀hong,「殷」是表示雷聲krong、krang、krom、kram其中一之。(豐,鄭張、潘擬phoŋ,我認為是偏晚期之讀法)
待答問題:
一、掃葉人大叔提出之意見摘要:如果不用聲韻學、語音學原理、理論,如何推論出訓讀(中古韻書)in可以讀出an之?
「真」是一個A級難題,不是理解困難,而是調查困難。現實一點,泉漳片語言一直無什麼重量級記錄,民國以後之研究、字典、辭典,形音義亂七八糟也。比如「航」,在福州話訓讀為phong5,而在台語「出航」是表記作「出帆」,連新一代研究者皆認為出帆就是出帆,……而且講人胡白講。……此風不可長也。
在台語白讀音與上古漢語縛縛作一堆之前提下,「以前」感覺堅持以切論證者,實在有一點……拘ります。不過讀過鄭張尚芳《上古音系》以後,我感覺變了。鄭張氏講,用中古韻書回推上古漢語應該是系統性變化,絕對不是天馬行空之胡白講,。所以我早晏要面對像掃葉叔之類縝密傳統母語訓讀音、唐廣集韻書研究者之大哉問,其實問題、解答本身無什麼大不了,欲開時間回答無之問題爾爾。由於鄭張尚芳、潘悟雲二位大學者,對於閩語之熟悉度不如其他方言高,此方面權威研究文獻加少,無法度拾人牙慧。不過,在我之QQ群朋友中,福州、潮州、中山、浙南……等閩語系母語使用者,有學院派出身者已經開始著手研究。不過泉漳片使用者,網絡討論一直在「胡白意(臆)」,假設加多,驗證加少,一直互相載等別人之研究成果。看來如果我欲回答此一問題,不可以假手別人。此一問題其解決方向之一,似乎可以系統觀察台語三等真部是不是皆有a之讀法下手,歸納法可以作為直接證據。但全部字皆檢查傷無效率,用《廣韻》為準,真部反切:
| 眞A | 眞A | 15 | 鄰 人 眞 珍 賓 忍 軫 引 盡 腎 刃 晉 振 遴 印 |
| 眞B開 | 眞B | 12 | 鄰 人 珍 巾 銀 忍 引 殞 紖 刃 覲 遴 |
| 眞B合 | 眞B | 5 | 筠 贇 倫 殞 敏 |
8 則留言:
震又通電,電,本作「电」,該字就是「申」是閃电之象形,台語電讀tian7,上古音應該是tim3、tam3之類 (鄭張尚芳擬hlin,潘悟雲擬l̥in,無閉口音。我認為m尾才對。)
---沒錯, 從俺奄字-m可知唇音尾(俺即朕字)
「辰」此一聲符讀tim3,如「振」。(鄭張尚芳擬djɯn 、潘悟雲bljɯn,我與鄭張氏接近),所以電、震二字應該是通同。而「雷」又作「靁」或「靐」,聲符在「畾」。
---辰有農-ong, 如果有-n 那可能就是懷孕的姙娠字, 也就是身,-m很難界定,因為這一類可能脫除唇音很早,無法界定
甲骨的辰申有別,電震就不會同字,
在討論「累」thiam2時,嘗謂畾可以讀tam之類,齒舌音聲母、唇音結尾之發音。所以,振=震=電=雷=霆。振雷,第一字讀第五聲應該是變調之關係,m尾因為後面l之關係,異化成n。
---其實勞累字都是表音假借字,勞字可能才是台閩語tiam的本字,而累有三讀,你能想到疊壘很不錯,跟l音無關,那很後起
台閩語的打雷的確就是振
至於殷雷,我直接講我之主張好了,我初初對上古音有所認識時,就認為殷上古音讀kram(後來查上古擬音,鄭張氏、潘氏皆擬qrɯɯn,我愈來愈佩服自己之天馬行空了),聲符在殳,表示主要音變往ram之方向,應該也可以讀出tim,不過此字證據稍弱,我就不放在標題了。「殷」就是「豐隆」之合音字,豐隆查字典表示「雷神」,我認為雷神是延申意,豐上古音要讀kong或kang,台語訓讀hong,是表示雷聲krong、krang、krom、kram。(鄭張、潘擬phoŋ,我認為是晚期讀法)
---殷字反身,就讀身音,上古音應該是*tam
也許跟閃電的閃有關吧
還有,台閩語講電是講[熾若]
sina,我一度認為是「震旦」「神女」。但是如果從tim這種音開始推,要演化很久才會讀sin
馬克大,「殷字反身」我看無。
文章根據討論重新修改好了,參考一下。
另外地支有一個好玩的現象:「辰」巳午未「申」,辰月似乎是一個多雷的季節,可以理解。而申為為什麼排未後,我一直想不通,後來想到「夕暴雨」就是午後雷陣雨呀。不過放在一起一個以年為觀察、一個以日為觀察基點不同。
依照「形聲字」原則,「砧 ㄓㄣ」字應該要讀成「占 tsiam3」的,這裡出現了一個問題,如果不讀「唐音」,而讀台語,「砧 tiam1」字就未押到韻。第三種方法是找現代北京話的同音字。例如「許ㄩ」讀作「khoo2」。「雨」讀作「hoo7」。水「滸」傳讀作 tsui2-「hoo2」-tuan7。「芋」頭讀作「oo1」-ah-thau5。「淤青」讀作「oo1-tshinn1」。所以知道「普通話」的「ㄩ」有一些字是台語讀作「oo」。(正確的說法是,古韻有一些讀作「oo」的字,隨著時間變化,這個字在現代「普通話」讀成「ㄩ」的尾韻。)。
「震」讀成「tan5」的問題,也就在這裡。
http://yifertw.blogspot.com/2011/05/blog-post_4587.html
http://yifertw.blogspot.com/2011/04/blog-post_25.html
子丑寅卯,目虱家蚤, tsu2-thiunn2-in5-bau2, bak-sat-ka1-tsau2,
辰巳午未,菝仔紅柿, sin5-tsi7-goo7-bi7, pak-ah-ang5-khi7,
申酉戌亥,害得很厲害。 sin1-iu2-sut-hai7, hai7-kak-tsiann1-li7-hai7
。「震」是「辰」的形聲字,而地支的「辰」字是甲骨文時代就有的字,甲骨文上還可以辨識出許多個「震」字來,這也就是說,帶有「辰」形的字,都要和「辰」讀為同音,例如:晨、宸、娠、振、賑等字都要讀成「in」的韻,就不會讀成「an5」韻,除非,一字有兩個讀音。
所以,反對「雷震」讀成「tan5-lui5」從「形聲字」提出的理由是相當實在的,這也就是說,為台語「tan5-lui5」正字,實際上不是那麼簡單。
依我個人有限的「甲骨文」知識,辰是「農具」,這也就是「農」的本字,後來「辰」被用做別的意思,才用「農」字代表農事。
這樣的例子很多,如「永」本來是人在水中,就是「泳」字,但是「泳」被挪去做別的用途,才另定一個「泳」代表游泳。
「員」字本來就是「圓形」,但是「員」被挪去做別的用途,才另定一個「圓」代表圓形。
咳,咳,老先生雖然不是很有學問,但是也有一點喔!
這樣的造字方法是「假借」的兩種意思之中的一種。
謝謝掃葉人大叔,我努力在吸收汝的意見中。
一、辰之意義:您的說法與多數見解同,一般被認為是「辰」是一種可以作農具的貝類,辰時日出而作,就被當作代表之時辰了。(魚其實蠻喜歡像這樣從義理的角度出發)謝謝你的提醒,這樣可以將一日之間「辰」「申」的時間定位分得更清楚一些。
二、辰的發音:一個有力的論述,不可否認,自然要連韻書情況都能解釋得通會比較完美。不過如果條件是在不動用到現代聲韻學、語音學裡那些基礎原理、理論來說明,而只要「單純」用書證的前提下,用一個一撃必殺的說明來回答,的確有難度。不過,這問題早晚得面對,……我不會逃避,但得想想……(托下巴中)
(使用好人卡好了:召喚劉學長,馬克兄、TG大……)
大叔,你的意見我先記到文章裡了。(目前位置倒數第三段及待答問題)我的文章不是一次到位,還會持續修修改改補充增刪(知識是會成長的)。有意見請繼續指教呦,我一定會回饋滴~~~。
「永」及「員」,我沒研究過。新學習了~~(合十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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