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2【蠻皮】bân-phuê、bân-phê、bân-phêr，頑強不化也。
台語表示「頑強不化」之bân-phuê、bân-phê、bân-phêr，教育部建議用「蠻皮」、異用「慢皮」。本文建議用「蠻皮」。雖然結論與教育部一致，但本文另有協同意見。
1.
教育部主張：
台語表示「頑強不化」之bân-phuê、bân-phê、bân-phêr，以，教育部建議用「蠻皮」。因為《字表》未說明詞義範圍，所以引用教育部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辭詞典》「蠻皮」相關詞條之釋義，作為討論範圍。
表32-1：
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詞辭典．蠻皮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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詞目 |
音讀 |
釋義 |
例 |
異用字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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蠻皮 |
bân-phuê/ bân-phê |
形頑固、冥頑不靈。 動作慢而且個性固執，無論如何打罵依然故我。 |
這个囡仔誠蠻皮，無論你按怎拍攏袂驚。 Tsit ê gín-á tsiânn bân-phuê, bô-lūn lí án-tsuánn phah
lóng bē kiann. （這個小孩子很皮，無論你怎麼打都不怕。） |
慢皮 |
資料來源：《臺灣閩南語網路常用詞辭典》
上述整理，比較大的問題是，未查得文獻中異用字「慢皮」的語料，查不到就不要用了。往下，我們再看看教育部電子報《臺灣閩南語按呢寫》第283號用字解析之問題：
第一段，雖然主張「蠻皮」一詞可以使用，不過原因是來自於「曼」的類成字有「長、時間長、緩慢」的意思，又因為「慢」台語有ban5之讀法，有「慢性病、不容易治療」之意思，再延伸出指出「蠻皮」有難以管教之義。
Bân-phuê是「頑強不化」之義，民間傳統習用「蠻皮」字，音義都沒有問題，應該是本字，故列為「建議用字」。但「蠻」的同源字很多，凡從「曼」得聲的字都是，如「蔓」、「幔」、「慢」等都有「長」義，引申為長之物、緩慢義。台語「慢」有兩音，唸bān是時間長，緩慢之義，唸bân是慢性病不容易治療之義。正好「蠻皮」也有難以管教的意思，所以有人認為bân-phuê應該寫成「慢皮」，本會也列為異用字。……[1]
第二、三段說明指出，「蠻」即「閩」，只看這個論述並無錯誤，但接下來的描述就大錯特錯了。「閩」字造字理應是從虫、門聲，「門」與「虫」之相對位置，可上、下、左、右不一定；另一個證據是，閩中間之「虫」，可以寫成「蟲」，「蚊」字之異體字，其實與「蛇」無關。所以「虫」而「閩」解為「蛇」義，《說文》或是《史記》的「蛇種」一詞其實就只是說「閩」是一個崇拜蛇的種族而已。
……但「蠻」從「虫」，本義是蛇，蛇正是長條的動物。「蠻」跟「閩」應該是同源字，「蠻」、「閩」在閩南語同音bân，「閩南」唸成「蠻南」bân-lâm。
「閩」從「虫」，「虫」是蛇義，指以蛇為圖騰的越族，史記說「越人蛇種也」，就是證明。「閩」後來引申為主要分佈於福建、廣東的一族，有閩東、閩西、閩北、閩中、閩南之分，而以閩南族最強盛。又用為「福建」之簡稱，都沒有歧視的意思。……[2]
第四段之文字，流於政治正確之判斷文，與真相無關。
……
但「蠻」字用於「蠻夷之邦」、「野蠻」等詞有「頑強不化」之義，是個具有歧視意義的字。但因「蠻」字做為形容詞與臺灣閩南語的bân-phuê義較恰，故本會列為「建議用字」。但從民族平等的立場，這樣的引申，好像「番」（huan）引申為不講理之義一樣，其實也不好。有民眾建議用「頑皮」字。按bân-phuê並非華語「頑皮」之義，且「頑」音guán，音義皆不合，不適合使用。[3]
另外，用字解析裡面沒有關於語音判斷的文字，十分可惜。
2.
【蠻皮】：
2.1. 語義：
2.1.1. 罵人無知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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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遊記》第十八回：「太公駡道：『你那個蠻皮畜生，怎麼不去尋人，又回來做甚？』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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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明〕唐順之《與胡梅林總督書》之七：「蘇松府縣有司素蠻皮，一時提掇他不動，便成悮事。」
蠻皮之出處甚晚，本文懷疑是「浮漫」之倒置詞：輕率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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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南朝宋〕顏延之《又釋何衡陽書》：「若以覈正為支離者，將以浮漫為直達乎？」
l
《百喻經．小兒爭分別毛喻》：「説法之時，戲論諸法，不答正理……浮漫虛説亦復如是。」
3.
文字及聲韻：
3.1. 蠻：台語訓讀應該是ban5
蠻，《廣韻》為「山攝、開口、二等、平聲、刪韻、明母」，對應台語訓讀音ban5。「山攝」有重韻現象，「山攝、二等」有「刪、山」二韻，「刪韻、開口」為-ran，「明母」為m-，故中古音應該讀mran。中古音「次濁、平聲」對應台語陽平調，且台語無介音r，故可以對應台語訓讀ban5。
3.2. 皮：
3.2.1. 訓讀音phi5：
皮，《廣韻》為「止攝、開口、重鈕三等、平聲、支Ｂ韻、並母」，理應對應，「止攝、重鈕三等」為「支Ｂ韻」，支Ｂ韻「開口」讀ie，「並母」為b-，故中古音應該讀bie。
但「並母」在閩語中多數變成p-，少數再送氣化為ph-，此處是走ph-之路線。又中古音「全濁、平聲」對應台語陽平調。張茂發（2010）認為泉州語系歷經晚唐以後之「支脂合流」現象，止攝開口為-i、合口為-ui-[4]，故台語訓讀phi5。
3.2.2. 白讀音：
由於-i幾乎接近元音變化之終點了，所以無法再演化出白讀-ue，因此白讀-ue必須另外探討。
徐芳敏（1995）指出，「止攝、開口」必須搭配唇音聲母，所以要與「止韻、合口」一起討論（原文說是可以忽略不計）。支韻合口，白話音漳（漳平永福ie）、潮、雷、瓊（海口ui、樂會ie除外）都讀-ue，泉音讀e或ɤ(ə)。參考福州話uoi（白）及uo（文），ue之產生或許是uoi->uei>ue。[5][6]
表：徐芳敏（1995）韻母uoi之音變擬測（本文重繪）
uoi uei ui 海口 ei e ie 漳平永福、樂會 ue 漳州 oi ø e 泉州（除晉江外）平陽 ɤ(ə) 廈門、晉江
3.2.3. 上古音部分，重鈕三等可能是來自於介音r，目前只有鄭張尚芳主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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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本漢 |
b'ia |
Ⅰ/35部 |
李方桂 |
bjiar |
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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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力 |
biai |
歌 |
白一平 |
brjaj |
歌部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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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張尚芳 |
bral |
歌1部 |
潘悟雲 |
bal |
歌1部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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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切 |
符羈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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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釋 |
字見《說文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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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
用例：
4.1. 教育部「你真蠻皮」：本文建議用「汝真蠻皮」。
[1] 教育部電子報《臺灣閩南語按呢寫》第283號用字解析。
[2] 同上。
[3] 同上。
[4] 張茂發《「止攝」字音讀在閩南語中的演變》，臺北市立教育大學中國語文學系語文教學碩士學位班碩士論文，民國99年7月。
[5] 徐方敏（1995）。古閩南語幾個白話韻母的初步擬測───兼論擬測的條件。臺大中文學報，7，217-252。
[6] 另外，本文小小見解：支B韻合口，各家擬音大同小異，為了方便解釋，我們看成ye（國語「曰」）。因為唇音聲母發音開始時必須閉口，為了發音省力，往往同時會根據後方韻母元音之發音嘴型是圓唇或是展唇，而選擇是圓唇閉口或是展唇閉口。比如念pu時嘴唇必須一開始閉口且嘟起來，念pi時必須一開始閉口且將嘴形拉平。因此，ye就很容易變成ue或是ie。